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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桂权,1978年华南农业大学农学系作物遗传育种专业毕业后留校任教。1983年和1991年在华南农业大学作物遗传育种专业研究生毕业,分别获硕士和博士学位。1993-1995年,赴菲律宾国际水稻研究所(IRRI)基因组作图实验室(GML)任项目科学家。张桂权长期从事作物遗传育种专业的教学和科研,专长于水稻遗传育种和生物技术。主要从事的研究领域有:水稻杂种不育性的遗传基础研究和籼粳亚种间育种;水稻的基因组学和分子标记辅助育种。
“九五”以来主持和参加国家级重大研究计划资助的课题有:国家“863”计划资助课题2项,国家转基因植物研究和产业化专项资助课题1项,国家“973”计划资助课题1项。此外,还承担了部、省级的科研课题多项。科研成果获得了国家教委科技进步二等奖,1项国家发明专利, 2个水稻新品种通过了省级审定,并已大面积推广。2004年,“水稻特异亲和基因的定位和粳型亲籼系的选育”项目,获“广东省科技进步一等奖”。 1997年被农业部评为部级“有突出贡献的中青年专家”,1998年入选教育部“跨世纪优秀人才培养计划”,1999年获广东省第五届“丁颖科技奖”, 2001年荣获广东省“五一劳动奖章”。
1997年,全国超级稻品种示范试验在福建漳州展开了激烈的竞赛。搞育种的人都知道,全国超级稻品种示范试验,就相当于比武打擂台,来自全国的各个参试单位都会选出最好的品种在这里展示。一个名叫“华粳籼74”的水稻品种以最高产量一举夺魁,名列榜首。同年,“华粳籼74”在广东省的区试中也获得了第一名。1998年,“华粳籼74”在云南永胜县涛源乡这个边远贫困而又具有高产潜力的地方,进行产量测试,获得了亩产1061公斤的高产水平,证实了“华粳籼74”是既优质又高产的水稻新品种。“华粳籼74”犹如一颗璀璨新星在中国的水稻遗传育种领域闪闪发光。而选育 “华粳籼74”的第一完成人,正是华南农业大学教授—著名的水稻育种专家、广东省“五一”劳动奖章获得者张桂权。
采访张桂权,很不容易。他很忙,工作日程排得满满的。约了几次,终于在约定采访地点见到了他。身材魁梧的张桂权面颊黑红,透着敦厚与坚毅,气宇轩昂的眉宇间显示出一位农业科学家的特有气质,广东味道的普通话沉静而舒缓,平添了几分儒雅之气。
我是农民的儿子
“我是农民的儿子,不怕吃苦,从小干农活,对农村、农民有很深的感情,这也是我今天做教学科研的基础和动力。”
张桂权,广东省高要县人,生于1957年。当他降生到人间时,家庭和社会生活并没有对他呈现出玫瑰花般的绚烂。那是一个充满饥荒的年代,生存成了一个最紧迫的问题。家境贫寒的他,似乎注定了没有童年的欢乐。从懂事起,他就开始放牛,帮母亲编草席,然后拿到镇上去卖几个钱。再大一些后,开始给做木匠的父亲打下手,下地干农活。也许从那个时候起,便与土地结下了不解之缘。
然而,出生在那个不幸年代的张桂权却是幸运的。父亲虽是一个木匠,思想却比较开明,自从有了他的六个兄弟姐妹后,饱偿没有文化之苦的父亲,发誓要让他们都念上书,出息成才。父亲常用自己的切身体会告诉他们:即使是做木工,也是文化越高,做出来的家具就越漂亮。父亲的话,张桂权一直铭记着。但父亲的愿望到底未能实现,最终完成学业的,只有排行老五的他——张桂权。为了他,父母亲和哥哥姐姐都做出了太多的牺牲。
小学毕业后,父亲不顾母亲的反对,坚持让他上了初中。中学在很远的镇上,上中学要寄宿,所需开销无异于给家里雪上加霜。然而,为了张桂权能顺利完成学业,这个贫困的家庭硬是撑了下来。张桂权在学校里“贪婪”地汲取知识的养分,他始终没有忘记父亲的话,也没有辜负父母兄弟姐妹的期望,从小学到中学,他的学习成绩一路领先。
1973年,16岁的张桂权高中毕业,在那个年月,除了回家务农之外没有别的选择。这个长得又高又瘦的少年,开始用自己单薄的肩膀承担起生活的重负。为了多挣点钱,他与同村人一起,去十公里外的西江码头当了一名搬运工。两百多斤一包的大米扛在背上,连成人都有点吃不消,更何况还要走在十几米长的独木桥,但他硬挺了过来,而让同伴更加不可思议的是:干完一天又脏又累的重体力活后,别人都是倒头便睡,而他却摸出书来,挑灯夜读。
两年后,幸运之神降临到他的头上。作为村里少有的几个读书人,他被选送到远在省城的广东农学院(华南农业大学前身)上大学。通知来的那天,他正在另一个镇里参加社教,乡亲们告诉他:“桂权,你被推荐上大学了”。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“我真的能上大学了?我终于能上大学了!”,要知道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地方啊!最高兴的要数他父亲,在乡亲们面前,父亲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骄傲。父亲把他送到车站,临别时拉着他的手千叮万嘱:到了那里,好好学习。
进入大学,他被分到农学系学习作物遗传育种专业。那时,正处于“文革”后期,那是一个理性眩晕的岁月,所谓“批判教育战线的右倾翻案风”,席卷了大学校园的每一寸土地。无休止的政治运动,扰得校园、课堂永无宁日。这给满腔热情渴求知识的他,当头泼了一盆冷水。没多久,张桂权和同学们一道,全体下了农场,半工半读。在那个极不正常的学习环境下,张桂权想尽一切办法获得知识。那时,很难得到专业书,一个很偶然的机会,发现援外培训班里有不少专业书。于是他和同学一道,冒着巨大的风险,用写大字报的纸偷刻印制专业书。也许当时他们还不清楚所冒的风险:万一被人发现,轻者扣上“白专道路”的帽子,重则就此断送学业。所幸的是,他们躲过了劫难。更幸运的是:这种不正常的年代很快就结束了。一个农民的儿子可以圆梦了。
为农民、为社会做点事情
“把基础研究的成果运用于水稻育种,为农民为社会做点事情,这是我的不懈追求。基础研究是一座桥,通过它把实验室和田间这两端联接起来。这对我来说,是一个挑战,但科学家的社会责任感驱使我迎难而上。”
1978年,张桂权大学毕业。当时,教育战线百废待兴,又正值全国恢复高考,荒芜已久的高校急需一批能担当教学重任的一线教师。张桂权以其优异的成绩留校任教,开始了从事高校教学科研的生涯。
1979年,张桂权考上硕士研究生,师从著名水稻遗传研究专家卢永根教授。1987年,他第二次师从卢永根教授,攻读博士学位,开始水稻细胞遗传学研究。
水稻是我国的第一大粮食作物。水稻产量的提高,对于解决我国乃至全球的粮食供给问题,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。
“单产数量高指数是无穷尽的,土地资源的不断减少,人口的急剧增加,到2030年,中国人口将达到16亿,美国人布朗曾提出:谁来养活中国人?而现实中品质与产量之间有差距。品质好、产量可能低;怎么在高产条件下达到优质?另外,又怎么达到少用化肥、农药,对环境没有影响,实现可持续发展?”张桂权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。
提高水稻产量的一个重要途径是通过培育杂交水稻利用杂种优势。而水稻是一种自花授粉作物,如何使水稻的雄性败育,是实现水稻杂种优势利用的关键所在。
1973年,我国著名的水稻育种专家袁隆平领导的杂交水稻协作组,利用他们发现的野生稻的雄性败育株培育出杂交水稻,实现了水稻杂种优势的利用。但是,当时为什么会存在雄性不育?是什么基因在发挥作用?这些基因在哪里?这一系列问题尚不清楚,理论研究远远落后于实际应用。于是,水稻细胞质雄性不育性遗传基础的研究,成为国际水稻界关注的重大课题。
刚刚跨入水稻遗传学研究领域的张桂权,在导师的指导下,知难而上,毅然选择了这一世界前沿课题作为主攻方向。
做水稻研究,遗传大多是搞基础研究,育种大多是应用范畴。张桂权说:“在我的水稻细胞遗传的研究中,很多与育种相关,主要是为育种服务的,我有一种强烈的参与育种的渴望。基础理论运用于育种,可以更快地培育出好品种。”
这是一项极有挑战的工作,这不仅要求研究者要有基础知识,而且要有丰富的实践经验。有的人做不了,有的人曾尝试做了也没有成功。搞农业研究的,从实验室到试验田一气呵成的,在国内还是极为少见。然而,一颗强烈的为农民、为社会做出点事的责任心让张桂权毅然接受了这一挑战,踏上了一条从实验室走向田间的研究道路,开始了不懈的跋涉。
张桂权将大部分室内研究工作交给研究生,而对于最艰苦的田间工作,自己要亲自负责。大部分时间工作在室外,要下田,要下乡。十几年来,他的脚步走遍了从广东最西的徐闻到最东的汕头,大大小小的几十个县市,都留下了他的足迹。正如他所说“田间工作比实验室更困难,我要亲自去做才放心。有人认为我是自讨苦吃,但我不这么认为,实践很重要,特别是选种,别人是不能包办代替的。”
1995年底,张桂权从菲律宾国际水稻研究所回国。1996年至1999年,连续四年在云南省永胜做田间实验。
永胜县地处偏远的金沙江畔河谷,环境十分艰苦,那里距离昆明500公里,小镇连一条水泥路都没有。小道弯弯曲曲,坑坑洼洼。一座座土砖建起的简陋小屋,七零八落地分布在山道。那里没有搞科研所必需的设施,没有一间像样的房子当实验室,更不要说都市的现代文明了。到乡镇府吃饭,桌上放着一个装粗菜的大盆,三两米饭不够吃,一顿至少要吃六两。张桂权调侃道:“好像又回到了困难时期。”
四年,张桂权硬是坚持下来了,每次送材料或收获季节,一蹲就是半月、20天,而且一干就是四年。白天他顶着烈日、冒着风雨在田里观察水稻生长情况,收集数据,跟当地农民交流;晚上就在昏黄的灯光下整理数据,写珍贵的实验报告。“华粳籼74”这一优质高产的新品种,就是在这里创造出来的奇迹!
“搞农业非常艰苦,必须踏踏实实的工作作风,实事求是的工作态度,长时间的艰苦奋斗,不可急功近利,急于求成。因为,我们从事的行业面对的是农民,是和农民息息相关的。”这是张桂权一直挂在嘴边的话。也许正是这种踏踏实实的精神,实事求是的态度让张桂权耐得住寂寞,耐得住艰苦,耐得住性子。冬去春来,年复一年。
工夫不负有心人。通过对杂交水稻的野性拜雄性不育系和恢复系的广泛利用长期研究,张桂权终于培育出一套可以鉴定水稻恢复基因的近等基因系,并鉴定出两对恢复基因。他们对这两个基因所作的命名,已得到了国际水稻金银命名委员会的采纳。
1994年起,张桂权在美国洛克菲勒基金的资助下,以这套近等基因系为材料,利用高新技术,开展对这两个恢复基因的分子标记和定位研究,已完成了其中一个基因的定位。该项成果引起了国内外学者和研究机构的重视,国际水稻研究所以及日本和国内的一些研究单位,已向他提出合作克隆这个基因的请求。
1996年,他主持的“水稻野败型细胞质雄性不育近等基因系的建立和基因鉴定”研究,获得了国家教委科技进步二等奖(甲类)。张桂权在这一领域的研究已经处于世界先进水平。
水稻研究领域还有另外一个难题,那就是籼粳亚种间杂交,通常存在杂种不育性,妨碍了籼粳亚种间杂种优势的利用。而利用亚种间的杂种优势,培育高产优质的水稻新品种,是水稻育种专家长期以来所追求的目标。这两个亚种具有各自的优点,彼此互补性很强,相互杂交可以产生很强的杂种优势。但是,要实现这一目标,关键在于弄清水稻杂种不育性及亲和性的遗传基础。这个问题一旦得到解决,将为水稻育种打开广阔的空间。80年代中期,国际流传着一种“广亲和基因”的理论,许多国家的水稻育种专家,包括国内的不少水稻育种家,都依照这一理论来开展水稻亚种间育种的研究。
张桂权和导师卢永根教授,认真分析了前人有关籼粳亚种间杂种不育性的研究后指出,“广亲和基因”理论,在控制栽培稻籼粳亚种间杂种不育性的基因数量,以及栽培稻不育性的表现形式等方面,尚有待进一步的研究。他们通过对水稻杂种不育性及亲和性的遗传基础作系统的研究后,提出了“特异亲和基因”的理论体系。根据这个理论体系提出了通过培育和利用“粳型亲籼系”,克服籼粳亚种间杂种不育性的设想。
这个设想的提出,为籼粳亚种间育种开辟了新的途径。根据这个设想,经过多年的努力,他们育成了“粳型亲籼系”,验证了“特异亲和基因”理论体系,对克服籼粳亚种间杂种不育性的指导作用,这些创新性的研究工作得到了专家们的肯定。1996年,张桂权主持的以这些研究为基础提出的研究课题,列入了国家“863”高科技研究计划。2004年,“水稻特异亲和基因的定位和粳型亲籼系的选育”项目,获广东省科技进步一等奖。
首先是合格的农民,而后是合格的农业科学家
“干好你的科研,必须要有兴趣,对研究对象有感情,有全身心的投入。特别是从事农业科学,要能吃苦,要有农业生产的基本经验与技能。所以,我要求我的学生,首先是合格的农民,而后是合格的农业科学家。”
如果人生是一部剧,那么张桂权就选择了自己最热爱的舞台,也扮演了最成功的舞台角色。他曾经说过:“选择搞水稻研究也许是自身经历决定的。从小我就在农村做农活,能吃苦,愿意吃苦,对水稻有特殊的感情。”他全身心投入到水稻研究中,并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。然而在搞水稻研究的同时,张桂权也扮演了另一个成功的角色—-一位诲人不倦的大学教师。
张桂权1983年大学毕业,1984年从导师卢永根教授手里接过“细胞遗传学”的课程,开始给研究生上课,成为华南农业大学最年轻的主讲教师。很多学生都比他年长。这门研究生课程一上就是九年,一直上到1992年。
1995年张桂权从菲律宾搞科研回来,1996年开出一门新课“植物基因组作图原理和方法”,这在当时是生命科学发展中最前沿的成果,后来改为“基因组学”。“基因组学”是当今学科发展的最前沿。由于没有现成的教材,张桂权往往要看很多资料。他常常说;“作为一个老师,应该自己多花点时间精力,付出更多的代价,让学生得到最新最前卫的学术视野和学术眼光。花时间精力去收集,去消化资料,既是科研需要,也是教学需要。宁愿自己辛苦点也让学生有些了解。”
张桂权的课以研究生为主。他的授课内容往往是紧密结合科研,把当前国内外研究的进展、研究过程中科学方法传授给学生,课程内容既充实又丰富,课堂气氛相当活跃。他一直坚持着“科研是一个点,教学是一个领域,教学必然对研究会有帮助。作为一个教师,只有把教学科研结合到一起,才会教得更好”这一教学理念。
在研究生们眼里,这位年轻导师是严厉的。就连张桂权的妻子也说:“他对学生的缺点敢于指出来教训,决不留情面,不袒护,但在处理上却很宽容。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受到导师卢院士的影响,因为卢院士对他的要求很高很严格。”
研究生们进校后,张桂权要求他们尽早开课题,不仅上课,还要下田实践。“学生一定要下田,不愿下田干活的不要来上我的课。自己所用的材料靠自己种植、管理、观察。该做的事没做好,很可能毕不了业。”
水稻研究具有很强的季节性,错过了季节,研究进展至少晚半年,一个细节没做好,就会浪费1-2年。由于这个特点,张桂权对研究生的学习和科研,进行严格检查督促、落实。平时,经常召集学子开会,促进相互间交流,耐心地指导,有什么目标、下一步怎么做,安排非常具体。.他要求学生不仅完成课题,更要注重培养自己的思考、提问、总结、归纳能力,逐步具备优秀科研工作者所必需的科学素养和知识技能。
如果说在科研上张桂权对学生是严厉的,那么,在生活上张桂权就是学生们的益友,他对每个学生的思想动态、情绪的变化,了如指掌。
“学生遇到什么问题,我都会单独找他们谈,包括婚姻恋爱,我都会关注,如果这些方面处理不好,对学生也会有影响。学生年龄不一,性情不一。年轻的学生比较活跃,接受能力强、理解能力也强,但考虑事情较单纯、幼稚、偏激;年龄大点的学生,社会经验丰富,学习目的明确,动手能力也强。对新知识接受能力差点。这就要根据学生的经历及性格特点,有针对性地培养。”
张桂权就是这样,待学子如兄长,如父亲,春风化雨,润物无声。
和张桂权的几个研究生聊天,说起他们的导师,个个神情激动,一脸的幸福和自豪。他们是打心眼里佩服和感动。有位研究生还说,光看导师的科研,你会感觉他的单调,一旦你走进他的世界,举手投足间,可以感受他那丰富的情感和深邃的精神世界。
三十年的辛勤耕耘,收获了事业的成功。1992年,张桂权破格晋升副教授;1996年,破格晋升教授;1997年,遴选为博士生导师,并被农业部评为部级“有突出贡献的中青年专家”。1998年,入选为教育部“跨世纪优秀人才计划”;更令他高兴的是,1999年1月他获得了以他师爷丁颖教授名字设立的广东省丁颖科技奖;随后,2000年,获得国务院颁发的“政府特殊津贴”;2001年获广东省五一劳动奖章。
一个个奖项,一个个光环,一个个荣誉向这位年轻的教授走来,然而,张桂权却把这些看得很淡很淡。在他眼里,张桂权还是张桂权。在课堂上,是一位教师;在实验室里,是一位科学工作者;在田间地头,更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农民。智慧、才华、心血、汗水,只要能换来那淡淡的稻花香,足矣!
这就是今日之张桂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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